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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些 年(五)

2025-03-02100

☜饥饿的中学时代

饥饿的中学时代

1985年秋天,我背着行李去8里外的圪坨读寄宿初中,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乡。


村里读初中的有5、6个,我们结伴同去同回,周六下午步行回家,周日下午返回学校,每周回一次家。每次回家,母亲都要为我准备一周的生活,小米、黄糕、土豆、白菜、咸菜等。那时伙房就一个大师傅,说是大师傅,其实不用做饭,负责把学生们准备好的饭盒一层一层码在大蒸笼上,蒸好后等学生们放学后取走,每个饭盒都刻有名字。

住宿的学生都备有一个小木箱,用来放食物、调料和菜刀等。每顿饭后就必须准备下一顿的,做饭也比较简单,早晨一般是抓上一把米,加几块土豆,倒半饭盒水当稀饭喝;中午则需要做菜,切一个土豆和一片白菜,放点酱水,淋几点油,有时加几片豆腐,上面放两片黄糕;晚饭和早饭差不多,少倒点水稀饭变成稠粥。夏天,黄糕没几天就长毛了,削去外面的绿毛照样吃。那个时候挨饿也是常有的,要不饭盒里忘了加水,要不就是饭蒸不熟。

宿舍是一间大教室改建的,南北两条大炕,住了20多人。每人都缝有一个草垫子,上面铺上被褥,睡觉仅有一尺多宽,必须把褥子顺长一分为二叠起来才行,有时候半夜起来后就睡不下去了。和我紧挨着一个同村的伙伴,有尿床的毛病,我经常半夜被湿醒,每天总是晒地图。冬天有时冷的厉害,大家不想出外边解手,一开门就尿,门常常被冻住开不开,早晨起来还得破冰。

小孩子们也许无聊。一次下课后,和同学们到校外去玩,看见一辆小四轮,大家都追着趴车箱,由于我没经验,从侧面登着车轱辘往上爬,结果被车带倒,车从左脚腕碾了过去,脚肿得老粗。同学们七手八脚把我送去镇卫生院,检查后幸好没事,才通知了父亲,输了十多天液就上学了。

初一下半学期,父亲送我去了应县下社镇南丰疃读书,这个学校当时很有名气,各地的学生都有,加上舅舅在镇里分管教育,在那里,我度过了整个初中时光。

刚进入学校,舅舅安排我和做饭大师傅住在一起,因我下自习较迟,怕影响老人家休息,两个月后,我搬到集体大宿舍。宿舍也是两条大炕,白天是一年级上课的教室,晚上我们把凳子搬开,铺上行李睡觉,早上起来卷好堆在后墙边。宿舍冬天没有火炉,只有一个地灶,炕头烫的不能睡,就在席下铺一些烂木板,后炕依旧拨凉,只好把棉衣棉裤全都搭在上面。记得一天早上起床后,急着穿好衣服去上课,正上着早自习,我突然觉得腰里有一东西乱窜,情急之下死死捏住,久久不敢放,等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只耗子,原来这家伙怕冷钻到棉衣里取暖了。

这所学校原来是镇职中,后改为小学初中八年一贯制学校,初中每年级两个班,外加一个初三补习班,补习班人数达八、九十人。在那个年代,农村孩子都热衷于从初中考中师或中专,毕业后国家直接分配工作,上高中是次选,考不上中专的才会去读高中。当时全县中招仅四、五十个名额,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只有学习特别好的才有可能被录取,因此,初中补习三五年是常事,“八年抗战”的也大有人在。

学校离家较远,足足有50多里,我一个月才回一次家,得走三个多小时。夏天还好,到了冬天,又冻又饿,没到家天就黑了。记得一个冬天下午,放学后回家,一起身就下起了雪,我硬是踏着半尺厚的积雪推着自行车回了家,走了五个多钟头。每次回家,我都用自行车驮够自己一个月的口粮,到学校过秤交上去,多了顶下个月的,少了下次补上。那时学校只收小米、土豆、白面、油,我家没有白面,和管理员说好就用黄米面折算抵扣。在这里虽不用自己做饭,每月交粮吃份饭,可我整整饿了三年。50多里路,全都是土路或坡路,两边是高大的白杨和田地,或是踩着满地的落叶,或是踏着寒冬的冰雪,从夕阳西沉一直走到繁星满天。

食堂星期天停伙。每到周末,其他人都回家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是我吃饭最困难的时候。当时家里每月给我10元的生活费,用来解决星期天的生活和日常开销,记得有一次,我一天仅吃了一个饼子,然后就是喝水充饥。有时舅舅吩咐星期天去家里吃,但我也不好意思每个礼拜都去。过了一个学期,我和同学们慢慢熟悉了,到了星期天,就跟上同学们回家,为的就是能吃一顿饱饭。有时找着给村里同学们帮忙,在这个同学家吃一顿,那个同学家吃一顿,再饿一顿,一天就过去了。那几年,同学们家我大部分都去过,那几年,总感觉一天到晚都是饿着的,一回到家,就胡吃海喝,不是吃坏了肚子就是撑着了。

王永存就是我在那时结识的最要好同学之一,现在我们也一直联系。他父亲在本校教书,是民办老师,他和妹妹在学校吃教师食堂,工资仅够父子三人的饭钱,我经常看到他们端着浇上辣椒油的饭菜,吃的特别香。后来,教师子弟不让吃了,他便和我们一起吃份饭,每到礼拜天,我就和他回保安庄,也帮不了什么忙,主要是能够饱吃一天。

应县产蒜,春天下种时,老师有时候驮来蒜让我们帮忙剥蒜皮,我们便边剥边往兜里装,装上半兜用来下饭,吃的大家满脸通红又烧心,上课时教室一股蒜味。

1988年,我第一次参加中考,考了477分,离中专录取线差20多分,便选择了复读,第二年差16分、第三年差6分,中考连年失利,于是决定上高中。

1990年,我走进了浑源中学。学校前面是四层的教学楼,左边是操场,后面是一排一排的平房,是高三补习班、教师宿舍、学生宿舍和化验室,最后面是大礼堂和伙房。

最难忘的是高一那段时光,那时学校食堂起伙要交粮票,一个月30斤粮票,父亲便到粮站粜粮换取粮票或找人高价买粮票。高一班主任臧泽峰,当时刚从山西师范大学毕业,年长我们5岁,上历史课,从不看课本,一本书巻在手里,在同学们中间走来走去,把历史当故事讲,娓娓道来,引人入胜,至今难忘。星期天,臧老师像个大男孩,常常带着我们爬恒山、钻地洞,那样的时光不会再来了。

我们的宿舍在最后一排,一间房住8个学生,上下两层床,宿舍虽然烧的是暖气,可一点儿也不暖和,常常还嗤嗤地冒气漏水。每个宿舍都轮流打饭,谁都盼着自己打饭的那天,因为可以当掌勺司令。分饭也有技巧,分好了自己能多留一点儿,分不好到最后自个儿就没有菜了。早饭是固定的小米粥,不稀不稠的,上面盖着一层糠,中午是茴子白或白菜烩土豆,一小块黄糕或两个连腰馒头,晚饭和中午一样,就是少一个馒头。

打饭时的场景是最壮观的。放学铃一响,负责打饭的同学便第一个冲出教室,回宿舍取上饭盆和饭桶,飞速奔向食堂窗口排队。打饭是按年级分的,一个年级一个窗口,有时打的慢了,后面的同学就用勺子咣咣敲打脸盆嚷嚷催促着。一次打饭时,高三年级的同学发现打的小米粥里有一只死老鼠,和大师傅吵了起来,此事闹到校长那里才罢休。

那时的饭菜都是定量的,大家都吃不饱,总盼望着是有人回家或去亲戚家,那样就可以多分一个人的饭菜。同学们有时从家里带干粮,有烤馒头片、莜面片,互相分着压压饥,用不了几顿就消灭干净了,我拿的是黄糕,没有地方烤,硬的也没办法吃。到了高二,文理分班,我学了理科,学校实行卖饭制,情况好了许多,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最常吃的是5毛钱一个的油炸馒头,现在想起来仍觉得特别香。

学校后面是栗毓美墓,与学校仅一墙之隔,现在属国保单位,得以重点保护。那时那里没有围墙,只有一个大土丘和几个残破的石像生,缺胳膊断腿的倒在地上,四周杂草丛生,一条地洞从土丘下面穿过,听人们说是盗墓贼留下的,星期天经常和同学们点着火把钻进钻出,出来后一个个灰眉土眼、烟熏火燎的,快乐而充实。

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住校的学生大部分是在饥饿中长大的,一顿饭到底能吃多少,没有统计过,只记得刚吃完饭,到了下第二节课,又觉得饥肠轱辘,记忆中好像没有吃饱的时侯。为了填饱肚子,有时不得不想办法,或者饭后喝满满一大饭盒水,或者晚自习后和同学们一起到校外野地里偷茴子白,拿回来生啃着充饥。

那个贫瘠的岁月,那种饥饿的感觉,那逝去酸涩而纯真的情怀,不会再来了!

怀念那个时代,同学之间真诚友爱、互相关照,酸楚而充实,贫穷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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