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忘怀的“铝帽花”
罗小龙:原创
赣南流行一句俗语“木匠师傅冇凳坐,泥水师傅屋里漏多多。”深刻描述了生活在低层面的匠人的艰难条件,很多手艺人成天为了生计,忙了东家走西家,尽管天天早出晚归,但是还是很难维系一家“上有老,下有小”的衣食住行……我也是一个手艺人,早年学过银匠,为什么至今仍然对银器情有独钟,就是一个“情结”,总觉得老师傅的技术好,一代不如一代,现代的学艺人吃不了苦,什么都是速成班,短训班学的手艺,行话叫“半桶水”架子大,没有任何真本事,乃至于很多传统手艺再也得不到有序的传承延续……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开店的时候常常骑个摩托车走江西,出地区出省也是摩托,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在九十年代末,一个人在湖南桂东一带,开始是沿崇义一带走,一不小心就出省了,在一处很偏的山村,我打开了喊话器:“收老物件,老钱币。”一个村子不大,总共不过几十户人家,一个小时后基本上走完了。我在一户人家的压水井压水喝,非常甘甜。“去老三家里吧,他是个银匠,应该有点子留藏。”一个大娘指了指半山坡的一户人家,我走到这家一看,确实是蛮苦的条件,七十多岁的老两口,正在晒豆角干,我说明来意后,老人摇摇头说:“家里没有能卖钱的了,家底子都翻空了。”原来老人育了三儿一女,老人年轻打金银赶墟场,妇人种田维生,日子过的紧巴巴的,讨儿媳,做房子,先后把三个儿媳聘回来,分别盖了三次房,如今两位老人依然住在老房子里过着相依为命的生活,女主人翻来翻去,从箱底翻出一个帽子,老人欲言欲止,吞吞吐吐的指着她……

铝帽花长命百岁

我好奇的接过这个帽子,“不不禁的说了一句:“怎么有用铝做帽花的。”老人瞬间脸就红了,非常难堪的说不出话来,我递给老人一支烟(我不抽烟,下乡都带烟)老人慢慢打开了话匣子……“当年一年一个儿媳妇,都是欠亲人的钱,女儿嫁到上犹,生个儿子,理应送个银帽,可是家里的银子都卖空了,怎么办,蒲月那天就要送了,实在没有办法,记得以前有人用铜代替,我就用铝代替打了一套“长命百岁”。”此时女主人哭了,“家里连块布都没有,我把我的外套袖子剪了,从此我的长袖就成了短袖。”我被这一切听傻了,原来还有这么穷苦的人家。正在想怎么帽子又回到了娘家,女主人边哭边说:“都怪你,想的鬼事。”原来在帽子送出去的三个月,女儿一家去赶墟在街上被人认出是铝帽花,当着全村的人笑话了她,回家后,老公和男方父母都数落她,一气之下,回娘家把帽子还给了父母,并且一气就是几十年,一直都没有回音了。

长征源民俗博物馆的展示的银帽花
“还是卖了吧,看到都来气,”“一个铝帽花,能卖什么钱”我站起了身,泪水在我眼里打转转,多么朴实的一对夫妻,把所有奉献给了儿子,如今面对三栋新房却只能窝在一间矮屋子里,女儿因为一个面子而不再往来,我想起了我的父母,就是焟烛一样,流干流尽了自己,把所有都奉献给了儿女……最后按高出银子帽的价格买下了铝帽花,一直留在我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它可以时常的鞭策我,永记父母的恩亲,时隔多年,仍然记行老人的哭诉声……


长征源民俗博物馆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