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鉴定专家> 正文

小说连载:阴阳先生

2025-01-3198

“我给大家磕头了!”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在杨对叶苍白的脸上滑落下来。她走到院子里,带着哭腔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灾难已击垮了这个目不识丁的女人,她不知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做棺材,做寿衣,请阴阳先生,办丧宴,一贫如洗的家,根本无力承担这些殡葬的开销。没有乡亲们的帮助,她们孤儿寡母难以让死者入土为安。

一筹莫展的她,跪在乡亲们面前,祈求大家伸以援手。就像小年送灶神那样,她把头虔诚地磕在地上。她卑微又悲痛的样子,看得众人心酸。

“我们会尽力把你男人妥善安葬的!”对一个朴实的农村妇女来说,男人的去世就是一场灭顶之灾,乡亲们同情这个悲苦的女人。


乡亲们没有像张俊杰那样落井下石,也没有袖手旁观,大家都积极参与到路永年的丧葬事宜中来。这让杨对叶感动得无以言表,磕头如捣蒜。路雅娴和路雅茹,也学着母亲跪在院子里,朝着众人磕头。

老人牛佳惠看着杨对叶母女三人跪在院子里,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心里说不出的酸楚。可叹路家人力单薄,没个能主事的人。若是路家多些男丁,给死者办个葬礼就不至于如此艰难。老人希冀着有一天,路家在双驼岭也能成为大姓人家。但她的这个希冀,因路永年的去世而彻底化为泡影。

农村人对男丁的渴望是根深蒂固的。农村里的势力都被大姓把持着,就是因为大姓家户和男丁众多,而小姓家户和男丁少。在利益分配或者利益维护的时候,大姓靠着人多势众,总是占据优势的一方。而小姓人家被欺压,在农村是司空见惯的事。农村人重男轻女,以及要多生儿子的思想,与势力的争斗有着深刻的关系。

路家解放前虽是富农,但却只有一户人家。路家祖上是从洪洞大槐树下,经过几辈人的迁徙才来到通渭的,又因逃饥荒从通渭辗转来到了会宁双驼岭。民国九年海原大地震,把双驼岭的绝大多数原住民埋在了地下。侥幸躲过一劫的路国忠,在地震的废墟上,拓土开荒才有了自己的土地。

路国忠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路光武,二儿子路光耀。解放后大儿子路光武,为躲避家庭成分问题,借由寻族根去了去通渭。后来来信说找到了路家的祖坟,也在祖屋旧址上安了家。路光耀只有路永年一个儿子,于是双驼岭路家未能开枝散叶,一直就只有一户人家。

办丧事有讲究,繁文缛节少不了,但那都是针对“喜丧”。若英年早逝,则被视为不详,无子女的要被埋葬在村庄以外的荒坡上,有子女的虽被允许埋在村里,但葬礼一切从简。

虽说葬礼从简,但阴阳先生和木匠是要请的,选择一块风水宝地,打造一口棺材,是最基本的丧葬文化,是必不能少的。像打墓、抬棺、埋人这些事,乡亲们可以帮忙干,但要不要请阴阳先生和木匠,这些需要花钱的事,要杨对叶自己来拿主意。


“你看要不要请阴阳先生和木匠呢?”王锦程把跪着的母女三人搀扶起来,望着神情呆滞的杨对叶询问道。

“啊!要请…”杨对叶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一贫如洗的家,哪有钱请阴阳先生和木匠呢。杨对叶全身没了力气,背靠着墙壁坐下,顿时又泪眼迷蒙。

杨对叶的心里绝望极了!是啊,一个如她这样目不认丁的女人,一个如她这样没走出过大山的女人,丈夫就是她的脊梁。如今这脊梁塌了,她的腰也挺不起来了。面对眼前的绝境,杨对叶一筹莫展。

看着杨对叶无助的神态,王锦程心下了然,木匠和阴阳先生路家是请不起的。这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乡亲们的眼前。村里既没有懂风水的人,也没个木匠,眼看着路永年是无法下葬了。

“大伙儿一起想个办法,情况大家也看到了,就是这么烂包的一个情况。其他的都好办,就是这墓地和棺材该咋办呢?”王锦程有心无力,无奈地询问大家。

“实在不行,就埋在老鹞子坡上去。”胡荣发建言道。

“放屁!”胡虔愤怒地训斥道:“出的啥馊主意,人家虽走得年轻,也有两个女儿呢,你咋把人家当早夭的呢!那地方是能随便埋人的吗?”

胡荣发涨红着脸,顶撞道:“你厉害,就知道在自家人跟前逞能!”

胡荣发对自己的这个叔叔虽不怎么待见,但过过分的话倒也不敢说,幼年丧父的他,是靠着他这个叔叔养大成人的。胡荣发被自己的叔叔训斥了一顿,讪讪地坐到一边抽起了旱烟。

老鹞子坡是一个比较陡峭的荒坡,在双驼岭南山的山背后,属于村外。那里是埋葬早夭的人,以及瘟疫死去的牲畜的地方。往老鹞子坡埋人,是不讲究风水的,随便找块地方挖个坑就可以埋了。


其实多数人的想法和胡荣发的是一致的,又不是自个儿家的人,胡乱找块地埋了,只要不影响村里的气运就行,对路家也算是帮了忙了。但经胡虔这么一骂,大家也不好意思再这么想了。

胡虔之所以仗义执言,还是念着先人的旧情。胡虔的父亲是个聋哑人,日子过得艰辛,在村里屡遭欺辱,但是路永年的爷爷路国忠经常出面维护。

“那你倒是出个主意?”众人把目光投向胡虔,大家的心思都一样,既然胡虔要强出头,就让他出主意,不能让他打嘴炮,众人跟着受累。

“东湾有户王姓人家正在给先人跌办九年纸着呢,请了王师在念祭文,我去请下看人家愿意来不,来了再谈后续费用的事情。”胡虔忽然想起,昨日在山后放羊时,听到东湾一户王姓人家传来的锣鼓声以及阴阳先生低沉的诵经声。

胡虔说罢就去东湾请阴阳先生去了,东湾是双驼岭西山背后的一个村子,两个村距离也就四五里的路程。胡虔虽五十多岁年纪,但因常年放羊,练就了一双好腿脚,走起路来比年轻人还要轻快,不多时就到了东湾村的那户王姓人家。

版权所有©Copyright © 2022-2030 古艺风华轩

备案号:皖ICP备12020960号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