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弯弯风儿弯·清钟》作者：原上菁

如果把求知的深度延展，由物及心，那就是智慧了。

——希阿荣博堪布

辰滩晚渡响水剅头袅袅鹿苑清钟

白鸟惊空莲波鱼浪

远浦一笛牛童

湄上社酒村飨巫傩舞醉蛙声十里和谷风

子修叔腹有诗书道家常，说故乡美他一口荆楚乡音略有发挥。

说洞庭湿地，曲流宛转，碧水绕烟村，一波三折就是合性情。说小河的水弯呀弯呀，弯在“怀里湾”的倒拐上，弯拐上起白沙，就有“平沙落雁”了。弯在“墨士湾”粉墙黛瓦窗外，但闻书声朗朗，竹林曳风，那就是耕读人家范了……

子修叔说故乡的小河弯弯的流，流的是乡村的悠然。说打小爱去河坡上放牧，学堂的钟敲了又来庙里的钟，放牛的听清钟吹芦笛，袅袅风上飒飒音，正不知何为乡愁！

“弯弯的河水随风的势儿起弯。内弯一定是陡岸，爽垲上村庄错落，鸡犬之声相闻。外弧一定是缓坡，坡上有的是野牧的快乐……”

怀旧伊始，子修叔就先把自己陶醉了！

毛汆子儿说修爷是古典乡学究，平原上让河水弯起来流，弯来弯去扬帆不起，只好用桨来荡，轻点荡不惊动雀子，说是有诗意。

我们农民穷怕了，翻身只求快。

说“婆娘等人生意不等人”，开河行船“风正一帆悬”，修路跑车“风把耳朵都吹落”！这可能就叫“只争朝夕”吧，呵呵！

子修叔何等农民智慧，他说大城市东西南北中上面定方向石头铺路，讲的是性价比，“没事打一弯”，这算是哪门子意趣！我们湖区乡下，鸡鸣烟村，汀滩湄浦，土地就是成本，自在农耕要先看一看河流。

“乡村把恬适安置在小河两旁，小河就弯呀弯，弯弯的风就息了，水就清了，思念也就遥远了，讲究一个风物闲美！”

那一年下乡我们还小，不知道这一去路有多长，遐阡迩陌，弯弯的河水弯出村庄弯过无边的田野，弯弯上我划夜桨赶路，弯弯上我挑不起谷把子，我怕弯弯上的野风，吹我泥足汗背衣不整！

到如今知青都老了，“指点江山”遥远了。遥远的故乡啊，你可还记得当年的知青，可记得弯弯的河水弯弯上那些百唱不厌的歌……

汆子老儿来接我了，他说车子跑起来跟风一样，我们还是徒步原生态吧，哥你今天机会来了！

还记得，大河流至庙墩老榨坊渐趋平缓，淌过鹿苑庵就不带一丝儿市镇的烦躁了，船儿在弯弯的河谷里划行，佛钟轻叩如坐菩提。

清流绕过“三盘棋古驿”出了个倒拐子弯，河水东流去又宛转迴环着怀里扑过来。水湄上蓦现一绿树村庄，就叫“怀里湾”。

怀里湾东望一带小河闲适，“没事打一弯”，就有了“没事湾”。乡人慕诗书，书写“没事湾”作“墨士湾”，小河人散放，也讲文化。

“三盘棋古驿”因一座古石桥而驰名，桥上有千年神仙下棋的故事，瓮子里总会留给过往划子一袭荫凉。棋盘乡是怀望之乡，说桥上两位神仙下完三盘棋，世上已是几千年了。要不怎么说人到棋盘古驿总有“恍若隔世”的感觉讶！

划子一出桥瓮，就是廿里小河的婀娜风光了。

说小河上的桥子各具风神，一概是用杂木虬枝就势儿拼搭而成的木板桥，论朴拙直叫人拍手称奇。远观那桥子，“土木形骸”，摇摇欲倾，竟然能以其龙钟扶醉之态顽强地支撑在不舍昼夜的湍流上，成为清流上点景的神来之笔，真是“补拾”得妙啊！

记得子修叔说，是谁造物如此率性，造出一“残缺美”来，笔笔见性生辉。弯出小河水来哺我桑田，又弯出虬木桥子来抑降我辈不敬农桑的虚火气。

划过辰滩古渡就是黃姑桥古村落了，再绕过柏古树河湾就隐约可闻流溪，响水剅水口终年配发聂河岭上的溪水，树莺在流溪上和鸣。无边的闲适，河水弯弯，水岸上有数不清的明渠水垱暗剅子，把弯弯的流泉引入农田……

小河淌下聂河岭子就舒缓了，弯弯的乡曲始得奔放。恬静的鹭鸟飞来了，它们知道这里有与世隔绝的安静。

野风轻轻托起白鸟的翅，又吹伏无边的稻田。

小河大方了，它气蒸白云，波涌蓝天，一路和着社鼓踏歌飘舞起来，飘啊飘啊，投奔白芷湖大荒而去……

修叔说弯是家乡的风物，弯是四季的缱绻，弯上有游子的梦呓，弯上好望见老屋的炊烟……

好个汆子老儿“徒步原生态”，一路上再不见小河悠由的弯弧，湍流上弯弯的古木桥子。野风萧萧无遮拦，我连踟蹰一下都无勾连处。

“哥你说子修叔是个老古董——‘古天下之大懂’。你现在成‘二懂’了！你说的‘土木形骸’，‘游子梦呓’，我搞不懂。哥你老记得我们乡村的那些朴古，对你们大城市有什么好处？”

“修叔说不认识弯的哲学，小学生写不好作文，乡下人会失去想象！哥你信吗？”

晚牧归了，那牛儿自去泅渡，牵牛的飞步上桥，踩木板踮了两下，看牛儿“没事打一弯”——

他扯起一泡尿呈抛物线飞流直下小河里……

正是：

清剅流溪，茅飞野渡，知青往事依稀。

不在夜的低沉下起怨，不在风的鸣咽上涕泣。

弯弯的小河你就弯吧——

弯上有故乡的歌谣。

那歌谣不是别的——

水湄上鬓霜一杖，弯弯的小河野天低……

《遥远的故乡—小河》2020-11-18

《上上阁》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