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新疆兵团40年-85岁兵团老职工自述-59
1976年3月,家里又添了个娃娃。母亲看着这个白白净净,爱笑爱动的女娃娃,心里乐开了花,在新疆住的这两年,母亲重男轻女的想法改变了许多,看见娃娃对她开心得笑,更是把老观念抛到了脑后边,自告奋勇帮我们带老小。
那个时候生活吃粮要定量,我家有了四个孩子,嫂子还有侄儿侄女五口人,再加上我老母亲过来没有户口,粮食远远不够吃。1976年19连种了300亩的穄子,穄子杆细,容易倒伏,收割机怎么都收不干净。夏收完了,连队里的家属班的人都去地里捡穄子,我和媳妇休息日也跟着去捡,从天不亮捡到天黑,捡了一大麻袋。
当时18连的老乡卜宪民有一个自己改装的小钢磨,我借过来连夜把穄子磨成糁子。有时候把穄子的糁子掺在玉米面里蒸着吃,有时候拍成饼子炕着吃。穄子有苦味,糁子吃着拉嗓子。家里有老有小,穄子主要是我和媳妇吃。
连队里的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除了上学写作业,都要帮着家里干些活。女孩子洗碗刷锅,洗衣服、刷鞋子,带弟弟妹妹,男孩子淘气一些,家里活干得少。有时候媳妇也带着孩子们去拾麦子,捡玉米,捡葵花。
夏天收割过的麦子地跟下了火一样,干热干热的,媳妇带上一个绿色的军用水壶,装满了水,带着孩子就去捡麦子了。天太热了,汗出得多,孩子小,草帽戴不住,正中午的时候老二被晒晕了,躺在地上,把媳妇吓得不行,赶紧让老大给遮着凉荫,自己跑去水渠边装点水,往他身上喷,孩子过一会儿醒了,休息到能走了,让姐姐带回家去了。麦子收完打干净,连里收一些,我们自己留一些,玉米磨成面兑和在一起吃。
家里家外人多活也多,每个孩子都安排了力所能及的活。我们也心疼孩子,是个孩子都想出去玩,可我俩两个职工天天上班,母亲身体不好,没有办法,肯定需要孩子们帮忙干活。
有一天,我的一个老乡从16连过来,带着媳妇和孩子。他们是结婚七八年才有的孩子,非常的宝贝,妈妈当作眼珠子,命根子一样疼。五岁的男孩子,已经跑来跑去了,说话也很清楚了,还吃着奶。我家老大觉得很奇怪,悄悄地问妈妈,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孩子吃奶,觉得好丢人啊。媳妇一边做饭一边说,小孩子别瞎说话,带上弟弟去给兔子喂草吧,饭好了叫你们。
有时候孩子也会问,为啥后面那排房子的谢花,她的妈妈可以不当团场职工当家属,不用天天上班,可以给孩子做饭,洗衣服,孩子放学可以吃现成的饭,做完作业可以去跳皮筋,为啥我妈妈就要天不亮去上班,晚上黑黑的才回来,我们要在家里干家务,没时间出去玩。
我跟他们说,爸爸妈妈就这么大点本事,爸爸一个人的工资不够老老小小这么些人用,妈妈是职工,就能按月领工资,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才能勉勉强强维持这个家,才能让你们吃饱穿暖,有学上。将来你们长大了,就知道谋生难了。所以现在要好好学习,争取以后找份好工作,上班了要好好干,累点不怕,累点好,累点有饭吃。
现在我八十多岁了,经历了很多事情,知道一个时代的人有一个时代的人的难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容易,但无论怎么难,都要努力往前走,别怕累,累点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