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外兼修 书写文人气象——访书法家郭齐文

郝俊力

壬辰之秋，对于书法家郭齐文先生来说是一个忙碌之秋，一方面在精心准备2013年元旦山西省七人自作诗书画展，一方面又应邀参加国庆前在蒲县举办的全省八位名家书画展，这两个集中彰显文人气象的展出都是先生极其看重的，它对书法界摒弃浮躁，重视传统文化的学习涵养无疑是一种敦促，一种导向，有着示范引领的意义。

郭齐文先生是才情与功力兼备的实力派书家，同时也是学者、诗人。他以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修养功夫涵养书法，长期浸淫文史、诗词、书史、书论、美学以及晋商文化的研究，心静意沉体察领悟儒、释、道精髓，不断营造自己的文人气象，建树颇丰，名声遐迩。其传世著述有《书法家赵铁山》《铁笔松风赵铁山》《楷书行书技法要领》《郭齐文书法艺术》《郭齐文论书诗墨稿》《晋商诗书画艺术》《晋商楹联宝典》《兰草集》《兰台续吟》等。

回顾自己的艺术人生，郭齐文先生用“痴于诗、书，爱画，好读书，喜研究，偶有著述”几句话概述。

先生痴于诗书

郭齐文先生今年古稀有五。他说，5岁时父亲带着他登魁星阁首次看到魁星手中的那支大笔，他幼小的心灵里就埋下了这么一支笔的种子，若从那时算起，已有70个年头了。若从7岁开始由张立之先生导以楷法，迄今也快70年了。书法于他就像一日三餐，数十年如一日，有着百炼成钢的功夫，现正朝着几近乎道的境界努力。

郭齐文先生的书法，上得北碑古风天骨，下切晋韵、唐法、宋意之脉，受明清傅青主、何子贞诸大家之书论、书风影响至深。加以先生长期以太极健身为趣，参阴阳之道，融会书法，动静双修，将黑白、虚实、刚柔、开合等辩证之旨融化为艺，以道立书，自臻化境。先生诸体兼善，行楷精准苍润，隶书古拙灵动，篆书浑穆圆劲，榜书雄浑磅礴。行草与榜书是其书风支柱，行草浩气纵逸，似野驹入万里疆场，驰骋纵放，一派生机。八尺巨制，其势一泻千里，运笔老辣中带有醉意，苍茫中略现憨态，稚拙中又见少许淡然，无我、无人、无物之无为，天性、道性、书性之浑然，引发人们对当今草书走向之思考。先生将汉隶、北碑、行草杂糅而化出自家风格，沉厚而率真，古拙而自然，颇耐人品赏借鉴。2009年，中国书协组织的“当代书坛名家系统工程”中，郭齐文先生被评为全国70岁以上百位老书法家之一，其草书作品《步傅山虹巢诗韵》被中国文字博物馆展出并永久收藏。2011年，郭齐文先生被中国书画艺术出版社列为当代中国书画实力派100家，书画作品集入编系列丛书。这是他书艺生涯的两个高度，也是他引以骄傲的至高荣誉。

郭齐文先生善近体诗，有时也填词曲。他对韵文的兴趣可追溯到儿时。父亲教他的第一首诗是“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外婆烧火做饭时，经常将他揽在怀里，念叨着儿歌：“一咕嘟嘟蒜，刮过风来滴溜溜转……”；夏夜乘凉，母亲往往以说谜逗乐：“一溜黑狗，打死不走”、“人小鬼大，穿件红绫衣裳……”这些富有情趣又押韵好记的语言，在他幼小心灵的文田里埋下了种子，诱发了他一生对诗歌的热爱。从上个世纪50年代末，他开始系统学习钻研古典诗词，每天书不离手，曲不离口，反复吟诵，床边墙上，贴满了诗文。那时的他在太谷乡村任教，距家40里，星期天骑自行车回家时，一蹬车就开始背诗，久而久之，这竟成了他多年的习惯，诗歌的音韵渐渐融化在血液里，心灵异常敏锐，每每触景生情，总禁不住有感而发。起初，他的诗押的是新韵，曾出版《兰草集》。1990年代后，先生严格韵律，悉宗“平水”，诗词入古出新，以记游为主，借景寓情，以小见大，曾出版《兰台续吟》，专家评其诗格高、味厚、律协。如《杭州至临海道》中：“一路飞梭织素秋，风光慰眼画中收。南国山水多青绿，疑是仇英绕指柔。”由眼前景，开拓联想，仿佛见仇英之画卷，提升了沿路观赏之情趣，旅途疲劳一扫而光。

郭齐文先生认为，一个成熟的书家，应该具有深厚的学养，或者应该是个诗人，这样提笔才能随情达意，艺高一筹。历代书法名家诸如王羲之、欧阳询、虞世南、李北海、苏东坡、米芾、刘墉、郑板桥等等，许多大家都是诗人，他们都有着很高的文人素养，他们的书法流露出来的文人气象，浑穆滋润，韵味无穷，很值得后人学习。先生说，书家提笔都想表达自己的情感，而诗歌是情感的集中体现，所以他的书法常常书写自己的诗。2011年夏，先生去黄山，得遇八百砚莊的歙砚，兴奋不已，珍爱有加，回来仍念念不忘，作诗一首：“书台泼墨绿云垂，万点金星落玉池，八百龙蛇藤紫雾，摩石顿悟米颠痴。”用隶书书写，古朴苍劲，情景交融。今年是姚奠中先生百岁华诞，郭齐文先生书诗一首贺赠：“容仪不减仍清超，百岁苍松仰九霄。书蕴古今书自贵，艺通天地艺为高。治学浸润三坟典，立品升华十教条。设帐躬行叔度在，薪传太炎夕阳骄。”诗书相得益彰，景仰之情跃然眼前。

先生能画

作画是郭齐文先生的书余之事，先生作画不求成败，也很少流传。先生最喜画兰、竹与荷花。先生以为竹子、荷花与书法的笔墨关系能互为借鉴，与其说画竹画荷，不如说写竹写荷。从技巧方面，竹、荷运笔比较自由，可以八面运锋，这种手段适当用于书法，可以增加书法的点画情趣，所谓书画互补。画竹、画荷不仅可以提高书艺，也是陶冶情操，提高人品的一种悟得。竹子“未出土时先有节，到凌空处更虚心”与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的品格是人们修养道德的最好榜样。最近，先生信笔撇叶，画了一幅兰花，叶尖上还爬着两个似在私语的瓢虫，画上题诗云：云淡烟轻翠带飘，长天大宇小风骚。众生各有修为道，一叶秋光刻意摇。是叶在摇动？是秋光在摇动？还是瓢虫在摇动？给人以无穷的遐思，诗书画融为一体，表达出一种人生境界。先生画竹、画荷、画兰，往往尽在书余，逸笔余兴，三笔两笔，意不在画，而在得其清气，滋养品格。

先生好读书

好读书是郭齐文先生自幼形成的良好习惯，也是他追求理想实现人生目标的不竭源泉。他之所以能够胸罗万有，主要靠读书。郭齐文先生称他是自学成才的。强烈的求知欲伴随了他一生，虽然白发皓首也不稍减。1955年，仅仅初师毕业的他因家境贫困中断了学业梦，当了一名乡村小学教师，这与他最初的人生理想相差甚远，于是工作之余，发奋自学。1956年，他用一年时间自学完高中语文的全部教材，接着又开始自学大学文科的课程，1958年至1961年，通过函授进修的方式，完成了学业。他的自学，往往在工作之余，深夜的挑灯夜读成了多年的积习。要背诵的诗词和经典片段，写成纸条粘在床头，记熟后撕去，再粘上新条。这样日积月累的作用可想而知。郭齐文先生讲了一件往事，几个朋友相伴游览一处旧宅院，作为书房的门匾写着“一月得四十五日之斋”九个大字，朋友们不解其意，他联想到自己晚上夜读，一个月不是又增加了十五天吗？作为书房，这是读书的主人在以此自励，众皆释然。1960年代，他开始悉心研读经史子集，特别是古典诗词及其理论、诗话著述、书学史、书学理论和书艺，与先贤为伍，和经典对话，耐得寂寞，如痴如醉，学识水平不断提升，文化修养日益深厚，人生的品质与况味亦更加丰富。用郭齐文先生自己的话说，他一生所有的成就都与读书有关，书是他最好的老师和伴侣，也是他的第二生命。

先生喜研究

郭齐文先生40多年的工作经历中，对地方志的研究工作是一个重要内容，这一工作把他磨练成了一个历史、经济、教育、民俗等各方面都涉猎的杂家，也培养了他一生喜研究的兴趣与志向。1980年，他在编写太谷县志时，开始接触太谷历史上的文化名人和太谷的商业历史，对书法名家赵铁山和晋商萌生兴趣，继而定为毕生研究的课题。1987年，郭齐文先生出版了人物评传《书法家赵铁山》一书，国务委员方毅和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沈鹏题写书名，山西文化界、史学界名人郝树侯、刘子威、姚奠中先生对其评价很高，一致认为，该书在书法名人研究方面填补了山西的一个空白。该书的研究成果引起了日本研究赵铁山书艺的学者的重视，多次来华切磋，并参加了由太谷县政府组织的“文化名人赵铁山研讨会”。2011年，郭齐文先生又把手头收集的有关赵铁山先生的新的资料做了进一步的整理筛选，充实了原来的著述，以《铁笔松风赵铁山》为名重新出版。

在晋商研究方面，郭齐文先生由最初单纯的晋商如何做生意如何挣钱的表象研究，到对晋商文化的深入开掘，先后有十多篇论文发表于国家级、省级刊物，这一过程既是思维转变的过程，也是对中国传统文化加深学习认识的过程。先生认为，晋商不仅仅是经商人才，在诗歌、绘画、书法、篆刻等领域也各领风骚。为此，前些年，先生把研究重点转向晋商诗书画方面，其研究成果《晋商诗书画艺术》一书，被列为山西出版社《天下晋商丛书》之一出版发行。近年，又把重点放在晋商诗歌人物的研究上，现已收集了不少资料。

郭齐文先生属牛，一生“以耕为性，以善为归”，诗也，书也，画也，吟香啜墨，不亦乐乎。多年来，在自身笔耕不辍的同时，把培养后学当作一种责任和乐趣，有时也参与一些社会活动，或被邀于讲堂，或受访于书斋，或挥毫于笔会，或参加有关专题的研讨，等等。他培养弟子以“立品、博养、颖悟、精艺”为训，效仿古人“立德、立功、立言”，把品德修养放在首位，然后博学厚养，内外兼修，诗书兼善，精益求精，努力塑造各自独立的文人气象。“不知老态几经年，艺圃文田自奋鞭”，他说：“从艺之道，就要以德领气，以气养文，以文养艺。德是大爱，气是能量，升华道德而积蓄能量，博学多思而涵养艺术，这才是一条通达之道。”郭齐文先生正是这样走过了几十个春秋，用自己的辛勤耕耘和无私奉献回报这片滋养他的土地，为晋中文化事业的繁荣和发展做出可贵的贡献。

（本文发表于2012年10月10日《·潮头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