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见诗社 | 评施虹宾画鱼：水殿龙宫清凉

2025-02-02

【画家简介】施虹宾，独立艺术家。四川省朗诵演讲艺术发展促进会艺术顾问，知见诗社顾问。1967年生于江苏。师承著名花鸟画家潘觐缋先生。先后得到凌虚、鲍审、顾强先、顾青蛟、刘一原、鲁慕迅等画坛名家的指点与教授。作品笔法简练、水墨淡雅、敷色清丽、布局空灵、讲究禅意。2006年旅居阿联酋·迪拜。2009年应中国驻阿联酋·迪拜总领事馆邀请在迪拜皇家艺术展览中心举办画展。2011年应邀在法国普乐艺术馆举办画展。2013年《迪拜七彩丝路》书画联展。2014年应美国康州州立大学和美国爱卡斯艺术中心邀请赴美学术交流访问并举办画展。2015年九月在扬州大学举办《徐惠君.施虹宾联展》。十月在江苏.江阴市举办《鲁慕迅.施虹宾书画联展》2016年四月在泰国曼谷中泰文化交流中心举办个展。2017年四月在苏州过云楼艺术馆举办个人展。《施虹宾作品集》、《施虹宾百鱼图》行世。

水殿龙宫清凉

——评施虹宾画鱼

自从明末董其昌的笔墨理论横空出世以来，中国画笔墨的审美可以独立于物象之外，变成了文人画家抒情写心的一个手段。笔墨色彩只是画家借助它用来抒情的工具，真正想表达的意图往往隐藏于淋漓的笔墨造型的背后。

历来评判一幅画的标准，从来不在于描摹物象的真实与否，而在于传神，更进一步就是要欣赏笔墨所传达的情绪。观者看画的体验也是非风非幡，纯粹都是在于刹那间的澎湃心动。画家创作的初心不正是为了让大家看画时心潮涌动不已吗？如果一个画家的笔墨没有饱含情绪，画面没有注入情感，那还不如去刻画图案，平涂填彩。笔歌墨舞、哭之笑之的八大山人之所以被世人誉为“名满天下”，超过了技法全面、构图活泼且造化在手的大涤子许多，也就是基于这个境界：超然物象之外的笔墨独立审美，傲然于世的情感狂放宣泄。

一个画家一旦能够到达笔墨写心的境界，题材和造型其实反而退居其次，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有些人最初画山是山、画水是水，渐渐地画山不是山、画水不是水，可是到了最后返璞归真：画山还是山，画水还是水。这其间不同的境界就是提纯物象和笔墨所产生的升华。比如儿童初期的涂鸦绘画，造型自由色彩奔放，无拘无束。然而当他们逐渐长大之后，慢慢的屈从于外界的束缚而去注重技法，变成了自然万物的表现者，去模拟形似、随类赋彩，最后完成了成功模仿大自然的过程，也就是观鱼自乐的自觉蜕变的过程。非常可惜的是，很多有才华的人一生竟止步于此，很多画家也是停留在逼真描摹物象的阶段。而出色的画家注定就是要脱离描摹物象本来传达的信息，自觉的面对内心深处的情感，通过纯粹的笔墨来进行有意识的加工和创造，借助物象来安排笔墨，最终达到用笔墨来抒发内心情感的目的。虽然最终画面上呈现出来的还是原来那个物象，但是其中所包含的笔墨韵味和情感表达，却不是儿童那样无意识的涂鸦，而是画家有意识的将造型、构图、笔墨、色彩等转化为情感宣泄的痕迹。中国的花鸟画历来就是借物抒情充满象征和寓意的。诸如：花非花、雾非雾，却是点点离人泪。折梅寄与陇头人，聊寄江南一枝春。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多情的人们在花草鱼虫之间寄托了自身无限的伤春悲秋、爱恨哀怨以及相思愁苦、离别意浓、聚合欢愉……，借助草虫花鸟来比兴，含蓄曲折地抒发了大家对美好生活的希望和寄托。这才是花鸟画的本来面目和其中所包含的愁绪诗思。施生则选择将自己愉悦的心情借助鱼乐投射到笔墨中，通过他的鱼乐图再传达给众人。智者乐水，水中游鱼寄情思，涵哲理。理解了这个一点，让我们回过头再来细观他的鱼乐图，会体悟到另外一个境界：原来这正如惠子和庄生的濠梁之辩。

濠梁秋水之上，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以及庄生的回答：“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这本来就是无解的一个哲学悖论，永远没有答案，也不应该有答案。这和茶道的“茶禅一味”是一个道理：冷暖自知。子非我，安知茶味，安知冷暖？也就是说，茶可以喝的是寂寞，喝的是友情，喝的是快意人生……小小斗室，因为一瓯茶就可以精鹜八极；白白片纸，有了几尾鱼儿就因此生机勃发。观画的感受是独自的、个人的，如同体味茶与禅。我看施生的画：游鱼活泼、水藻漂浮、磐石坚韧，造化万物在他笔下显得那么自然生动，活泼可爱。在画里不仅能读出水的空灵，生的气息，还读出了他作为一个文人画家忧郁的气质和淡然自若的处事方式。这还仅仅是对画初步的一个印象，俗话说得好：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次开卷，就有一千回感悟。夜深人静披图幽对，深入玩味之余更有一层深刻的体会：觉得他是在通过画鱼，追求游走于皮囊之外的精神自由，悠然自得之际身心两忘。画鱼境界一般可分三种，一种是画得很像真的鱼，一种是画鱼实为画水，一种是画鱼不为画水。第一种不入品格，在此就无需赘言了。后两种这分别代表两层境界：入世和出世。入世者如沪上名家吴青霞画鲤如鱼得水，看似画鱼，实际上是画鱼水情，鱼与水相依相宜自由自在。另一层境界是出世，以八大山人《拒霜游鱼图》等为代表的，用极简省的笔墨画出游鱼，笔墨删而又删减而又减，画的是潭中空寂境界，鱼与观者相乐。柳宗元《小石潭记》中有：“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而这两种境界结合在施生画中就是：水殿和龙宫皆清凉。观者适闲于水殿清凉自在，游鱼悠游在龙宫自在蹁跹，大家互相欢喜、相互通会，子非鱼亦非我，安知我与鱼乐与不乐？

施生的鱼乐图基本游走于这两种境界之间：设色者游鱼活泼生动，画面充满生机；水墨者空寂虚灵，写心写意。画家尽量营造画面空间的纬度和与物象层次的深度，借助画面表达了他的心灵在虚无空间里遨游，精神世界无拘无束的感受。既有吴青霞那种入世情怀，又有类似于八大山人那种出世境界，苦心经营画面以求雅俗共赏。名家鲁慕迅对此曾有诗评价：“碧池静无澜，鱼戏云水间。……活泼启心智，生机可延年。”游鱼戏云水，画家通过游戏笔墨思悟人生。水墨鱼乐又体现出空寂虚无的另一层境界，因此鲁慕迅老人又赋诗感慨道：“无忧无虑似神仙，水府悠游不计年。哪管世间风浪险，江河湖海任蹁跹。”画家仿佛化身为透网鳞，身似鱼水之欢愉，心在空灵澄澈的虚无空间里遨游，精神世界无拘无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