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小小说）

老钱年轻的时候在生产队里当会计，后来又进厂当了工人，干着干着老钱就老了，工厂里搞优化组合，老钱就被从生产一线调剂下来。60岁不到，老钱觉得自己不算太老，还能够在工厂发光发热做些事情，老钱就找到厂领导，要求再安排个工作。

领导说，门房里人手不够，要不你就去那儿看门吧！老钱忙不迭地说，只要有活儿干，干啥都行。老钱于是就到了门房上班。老钱是个老实人，不多言，不多语，而且腿脚勤快，才到门房一个月，就深受科长信任。科长逢人就夸老钱工作认真负责，倒不像前任那么油滑，对领导一味阿谀奉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科长说他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其实更喜欢老实人。

门房的工作其实不算太忙，老钱负责来往人员登记，给进出车辆开门，隔着玻璃窗看出去，一揿遥控按钮，门就自动开关了。有空的时候打扫一下卫生，侍弄一下门前的花草，老钱干得井井有条。尽管每天上班的时间长了一点，可门房里有电视有空调，加之食堂管饭，工作倒也轻松自在。

老钱不抽烟不喝酒，独爱打牌，下班回家只要有空，他便一头扎入麻将馆里，与三五个牌友进行一场酣战，耍些小钱。用他的话说，他每天不讲吃，不讲喝，只要摸上一两把牌，他那一整天的困乏与劳累就会一扫而空。

人上了一点年纪就喜欢怀旧，老钱常常与人谈起他年轻的时候在生产队里当会计时的一些事情。老钱有一把好算盘，算珠儿拨得叭拉叭拉响，走在下面，老钱都是受村民尊重的。在村民们眼里，要在旧社会，老钱算得上是位秀才。不管怎样，他记着工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手里掌握着生杀欲夺的权利呢！

现在儿女们都成家立业了，老钱感到完成了一桩使命，肩上的担子骤然轻了许多。等到有一天退了休，他就可以像其他的老友一样，呆在家里含饴弄孙了。儿媳妇孝顺，女儿贴心，逢年过节会给老钱添些新衣服，买些延年益寿的补品，这些都让老钱很受用。

老钱的女婿在南方开厂，事业干得风生水起，每年女婿都催他辞了工帮自己干，每个月开的工资是他现在的两倍。老钱原本有些动心，可到底背井离乡，而且人被工作所累，与熟人耍牌的机会也从此丧失了；再说愈是与亲人做事，愈放不开手脚，难免畏首畏尾，这些都不是老钱愿意看到的。

五一节回来，女儿再一次要求父亲去她南方的厂子里帮她做事。老钱还在犹豫的时候，老伴说，“要不你就过去看看呗？如果实在做不来，习惯不了那边的生活，你再回来也不迟！”老钱觉得老伴说的有理，于是答应女儿过去看看。

老钱找到科长，说要请几天长假。科长说，“这事有些让我为难呢？一两天或许还可以，时间长了，你的工作谁来顶呢？好端端的，你干嘛请假呀？”老钱只好据实相告。科长的脸色就有些变了，他说，“你知道我们这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果你真要走，我们也没办法！不过我劝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不要贸然作出决定！”“是呀，我这不是想先去看看吗？要不然我再回来！”老钱讷讷地说。

见科长有些不答应，老钱就去找厂长请假。厂长找到科长说，“老钱将情况都跟我说了，要不你吃下亏，先顶一下吧！”科长不乐意了，说，“既然要走，何必勉强呢？强扭的瓜不甜嘛！我可不吃那个亏，他走了我再去找个人来顶岗就是！招工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老钱执意要出去看看，他前脚刚走，后脚科长又找来了一个熟人老张，顶替了老钱在门房的位置。老钱在女婿的厂子里呆了几个日，虽说活儿不累，但老钱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让他很不适应，他有些想家了。一连几天，老钱愁眉锁眼，茶饭不思，整个人竟瘦了一圈。女儿看出父亲的心病，心疼地说，“您要觉得这儿实在不适应，那还是回家去吧！”

老钱于是又回了家，可他早听说自己的工作被老张顶了去，现在有厂不能归了，老钱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他现在有了大把的时间，除了带带老孙，他依然会到麻将馆里去碰碰运气。夜里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老钱心里空落落的，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