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老钱话收藏//钱币文化（4）

渤海国造过钱币吗？

上篇《东北老物件》一文发表后，勾起了泉友马克明先生对过往的回忆，并在钱币微信群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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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24块石”，就座落于渤海国敖东古城——今敦化市的“官地”，他当年下乡插队的“知青点”东胜村，是渤海国时期极具研究价值的历史遗存。

敦化市官地“江东二十四块石”遗址敦化市官地“江东二十四块石”遗址

有人会说，一堆石头有啥可看的。您可曾知道，中华第一古物——秦“石鼓”就是一堆石头，那可是北京故宫博物院的镇馆之宝啊！

北京故宫博物院馆藏10块“石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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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百度了一下，敦化这24块石头，在国际考古界都有着非常高的知名度。说来惭愧，“五一节”期间在敦化呆了一周，居然没听人说过。直到在微信群里看到留言，这才知道敦化还留有这么厉害的宝物。

国内外考古专家们经多方探讨，迄今为止，仍未破解这24块石之谜。由此，我联想到了渤海国还有着另外一个未解之谜，那就是它自己是否铸造过钱币。

关于渤海国是否有铸币，一直是钱币界悬而未决的问题。

一、关于渤海国铸币的三种说法：

第一种，历史上渤海国交易，均采取以物易物方式，根本就不使用钱币。

第二种，当年渤海国为唐王朝册封的附属国，其交易使用钱币都是唐钱，比如：“开元通宝”、“乾元重宝”等，无须自铸货币。

公元621年唐王朝始铸“开元通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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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现存古钱币中，是否发现过渤海国钱币。

人们在存世的古钱币中，还真发现了一种疑似渤海国钱币，那就是“乹元重宝背東國”，有铜钱，也有铁钱。

关于“乹元重宝背東國”归属问题，泉界争议颇多。

因为中国历代正史及各类书籍泉谱均没有关于这种钱币的任何记载，所以，钱币界普遍认同的一个观点是，这种钱并不是中国唐朝铸造的钱币。

但是，对于该钱币所属国家的认定，却出现了相佐的看法：

一种观点认为，该币为朝鲜高丽王朝铸币。

依据是：1938年出版的《东亚钱志》【奥平昌洪（日）著】认定：“乹元重宝”钱币背“東國”二字，意指在中国之东（指朝鲜），为朝鲜高丽王朝所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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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丁福保编印《历代古钱图说》，延续了这一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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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东亚各国的泉谱及书籍，都将“乹元重宝背東國”列为朝鲜铸币，并将铁钱划定为高丽成宗时代（981-997年），铜钱划定为高丽穆宗时代（998-1009年）。

《东亚钱志》将该钱币定性为朝鲜铸币的主要依据：

一是我国存世最早的《钱志》【南宋洪遵著】一书，首次阐述了朝鲜高丽王朝的東國、海東和三韩三种钱币。于是，《东亚钱志》就顺势把“乹元重宝背東國”钱列为高丽铸币。

二是朝鲜半岛曾多次出土此钱。

“乹元重宝背東國”铜钱

三是在古代，“東國”泛指中央政权以东的日本、朝鲜。于是，就把“東國”这两个字理解为朝鲜。

另一种观点认为，此钱为渤海国铸币。

中国主流史学家认为，这种钱币应该是“渤海国”铸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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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乹元重宝背東國”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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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一：“東國”这两个字，渤海国使用在先，自古就有“海东盛国”之称谓；朝鲜高丽成宗（公元981年）时代所谓的“東國”，要比渤海国晚了200多年，与唐乾元元年（公元758年）根本就对不上号。

理由二：辽国在早期使用旧号“契丹”的时候，就与唐王朝交恶。高丽王朝穆宗时代（公元998年），朝鲜已经归顺大辽而成为其附属国，向辽国称臣纳贡，并开始行用大辽“统和”年号。

辽国铸造的“统和元宝”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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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三：假设朝鲜高丽王朝敢于违背大辽国的意愿去仿造唐王朝钱币，也没有必要仿铸这种日渐没落、口碑极差的“乹元重宝”虚值大钱。

​唐王朝铸“乹元重宝”折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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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仿唐造钱，也莫不如像当年日本那样，仿唐铸“开元通宝”，岂不是更好。

​公元708年日本奈良王朝仿唐“开元通宝”铸造“和同开宝”钱

总之，无论从“年号”、“东国”称谓使用，还是当时高丽王朝与大唐之间的关系，将“乹元重宝背東國”钱归属朝鲜高丽王朝，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为此，东北历史专家、渤海国史学家认定，这种钱币无论从时间上，还是地点上，都与唐代东北强大的少数民族政权---渤海国相契合，非渤海国莫属。

至于该钱币为啥会出土于辽东（朝鲜），我的理解是：当年，契丹征伐渤海国时，为防止渤海复国，将其庙宇、墓葬尽毁。而朝鲜则是周边列强附属国，其历史遗存少有破坏；况且，朝鲜原本就有一部分归属于渤海国。若此，朝鲜出土的“乹元重宝背東國”，极有可能就是渤海国时期遗留在今朝鲜半岛北部的古钱币。

三、对渤海国铸币的几点看法。

为什么说渤海国会有自己的铸币呢？理由如下：

一、渤海国疆域广阔

公元698年，中国东北地区粟末靺鞨[sùmòmòhé]部族首领“大祚荣”，创建了一个以靺鞨粟末部为主、联合其他靺鞨诸部以及部分高句丽部组成的少数民族政权，在东牟山（今敦化城南之六顶山）筑城，自称“震国王”。

​粟末靺鞨发型

公元713年，唐玄宗册封大祚荣为渤海郡王，并加授忽汗州都督，建都于忽汗城（今敦化市）。

渤海国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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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62年，唐朝诏令将渤海郡升格为渤海国，疆域范围包括西伯利亚东部、黑龙江东部、吉林全部、辽宁东部、朝鲜半岛北部，渤海国也由此享有“海东盛国”的美誉。可见，“乹元重宝背東國”钱出土地辽东、朝鲜，均属于渤海国疆域范围。

二、渤海国国运长久

自公元698年至926年，渤海国为契丹所灭，共传世15位渤海王，延续了228年。大清王朝也不过传世12帝，续存不到300年。

三、渤海国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政权

尽管渤海国受封于唐王朝，但毕竟是自行主政的独立王国。

四、对外交流频繁

据史料记载，渤海国曾一百四十三次派使者，经水陆兼有的“朝贡道”赴中原王朝朝觐。还曾派出使者，通过距日本最近的波谢特湾【今俄罗斯波西耶特湾、原属于中国的“摩阔崴海湾”】出海，三十四次访问日本。

​​波谢特湾（原中国“摩阔崴海湾”）

渤海国出使日本的波谢特湾，就在靠近吉林珲春的图们江边，是东北距日本海最近的一个出海口。所以，曾有网友撰文：“如果一定要收复外东北的话，第一步就是收复波西耶特湾。”

五、渤海国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及冶铸技术

据《辽史•地理志》记载：“渤海设铜山郡••••••地在龙泉南，地多山险”，且多有铜镜一类铜器出土。在考古中还发现，渤海国上京龙泉府（今黑龙江省宁安市西南渤海镇）出土了铁铧之类的铁具。这充分说明，渤海国已经掌握了铜铁冶炼、铸造技术。

此外，渤海国西行朝觐大唐，东进出使日本，势必会推动车船制造业的发展，以满足贡品运送与海上运输的基本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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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纳闷了，渤海国作为一个独立的自治政权，往西的中原大国在造币，向东的东瀛小国也在造币，夹在两国中间，又与这两个国家交往不断，资源啊、技术啊啥啥都不缺，没有理由不自铸钱币呀！

六、关于渤海国铸“乹元重宝背東國”钱的时间推测

基于上述理由，我坚信，如此强大的国家、频繁的交流、繁荣的经济，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铸币呢，只是尚未发现让世人认可的真凭实据而已。

有的朋友会问，既然你那么笃定渤海国确有铸币无疑，那么，你认为“乹元重宝背東國”钱是渤海国铸币吗？

为了寻觅渤海国铸币，我把与渤海国同时期中国铸造的古钱币重新捋了一遍。

通过对比发现，在后梁皇帝朱温篡唐之后，还真出现了一种与“乹元重宝背東國”钱极为相似的钱币，那就是五代十国时期的地方政权铸造货币——“乹封泉宝”背“天策”、“天府”两种钱币。

公元911年，楚国马殷雄据湖南八州地，被梁太祖朱温册封为上将军。

“乹封泉宝”（楚）背“天策”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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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殷于乾化元年（公元911年），在此地建“天策府”，并袭用唐高宗“乾封”年号，铸制与之同名“乹封泉宝”当十铜钱和铁钱。

​​“乹封泉宝（楚）”背“天府”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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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这两种钱币与“乾元重宝背東國”铜、铁钱比较一下，就可以惊奇地发行，二者之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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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乹封泉宝”（楚）背“天策”与“乹元重宝背東國”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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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乹封泉宝”（楚）背“天府”与“乹元重宝背東國”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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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恰为渤海国末帝大諲撰（906年—926年）五年，距契丹灭渤海还有15年时间。

据此推测，渤海国原来在唐王朝管辖之下，可能是不敢铸造货币，害怕引起中央政权的不满。

但是，渤海国很有可能在中国设有使领馆或者路透社一类的机构，实时掌握着中央政权的动向。

公元911年，中原王朝混乱之时，渤海国应该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有个马殷在“天策府”自铸货币。于是，趁着中央政权无暇管制之机，也学着马殷，模仿“乹封泉宝”背“天策”、“天府”钱的样子，铸造了与之形制基本相同的区域性货币——“乹元重宝背東國”铜、铁钱。

如此一来，与其说渤海国“乹元重宝背東國”铸币仿造了唐王朝“乾元重宝”，还不如说是模仿马殷铸造的“天策府”铸币“乾封泉宝”更为准确。

《辽史》也曾记载，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攻下渤海上京以后，“以所获器、币诸物赐将士”，这也进一步佐证了渤海国是使用钱币的，也有自铸货币的可能性，只不过是缺乏史料证明以及实物出土加以印证罢了。

本人早年就曾买过一枚“乹元重宝背東國”假币，图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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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在一篇网络文章里，又看到了5枚“乹元重宝背東國”钱，其中，二枚小钱，三枚大钱，有着很大的迷惑性。

网络文章中“乹元重宝背東國”钱

咱笨寻思，这种珍稀古钱币，得其一枚都很不容易。好家伙，一下子蹦出来5个，还有大有小，一看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东西，岂能不假。奉劝大家一定要谨慎，以免“吃药”。

看来，我这一趟敦化真没有白去，让我重新认识了渤海国，对敦化厚重的历史也是刮目相看。就写到这里吧，以后再接着说钱币研究与收藏那些事儿。

（部分图片源自网络，诚表谢意！）